难男日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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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四章 铤而走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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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城的户外广告几乎被两家广告公司给垄断了,一间私企一间国企,他们通过市里对户外广告的规划,把符合条件可上墙的点位全部拿下,所有想上户外广告的客户,都必须从他们手里取得使用权,租期三个月起,而曾珍所说的那个地方,应该不在规划范围之内,否则这么好的位置,早就被那两家巨头给拿下了,也就是说,如果想要开发这块处女地,就必须去城管局得到审批,待审批通过之后才能上墙,否则就是违建,要依法进行拆除,很多小广告公司为了牟取利益,时常会把一些没有审批权的外墙悄悄租给广告客户,如果一旦被查处,无非就是接受行政处罚把广告撤下,并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,至于如何跟客户善后,那就是各施各法,旁人不得而知,陈耳东想到的就是这一点。

“我知道我们的经营范围有户外广告发布这一项,但这几十万的业务我们怎么接啊?”林大器还是觉得不可思议。

“我不光要接这个户外广告,我还要接他们的VI、楼书和物料制作!”林大器越疑惑,陈耳东就越坚定。

“东子,你这么有把握吗?”付华勇虽然觉得天方夜谭,但他从来都对陈耳东有一种特别的信任,既然他说行或许真的可以。

“如果能把这单拿下来,我们可能会挣一百万。”陈耳东的冷静出乎林大器的意料,像极了一个疯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。

“陈耳东,你确定你想明白了,这个事情我们可以接?”林大器严肃的说。

“大器,你先问问你姐,看她今晚能把那个队长约出来不?我们和你姐一起去和他面谈一下,谈完我差不多就有数了。”林大器这才稍微放心,他刚才还担心陈耳东只听了这几句只言片语就贸然做出决定。

晚上,四人相约在一间茶楼。城管队长叫姚斌,35岁,留了个寸头,人高马大,非常符合陈耳东印象里凶神恶煞的城管形象,姚斌是个粗人,见曾珍领着两个小年轻来谈事,心中略有不快,刚一落座,便说道:“曾美女,你说你开广告公司的弟弟就是他俩啊?太嫩了点吧?”语气中透着一股轻视。

“大学都毕业了,也不小了,再说了,年轻人不能开公司吗?人家好歹也是个老板。”曾珍不喜欢姚斌的语气,然后介绍三人互相认识。

姚斌大学毕业后就进了城管局,多年来和小商小贩打交道习惯了野蛮执法,久而久之染上了一身江湖气,这也是为什么当年城管执法人员不受百姓待见的原因。他并非是一个有底线的执法者,有时商贩为了逃避检查或者免除扣押会给他实施一些小恩小惠,要么烟酒要么红包,只要在他掌控范围之内,他也并不避讳,虽说数额不大,但既然收了好处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成了常事。这次恰好碰到地产商找他咨询户外广告,他那点贪念又蠢蠢欲动起来。他不了解这个行当里的道道,只是听说曾珍的弟弟在做广告,既然有这么一层熟络的关系,如果事成,他可以讨到一点好处而且还安全。

“姚哥您好,我是陈耳东,您叫我小陈就行了,我想先了解了解客户的情况,这是我的名片。”陈耳东的语态不卑不亢,边说边略微弯下身子将名片递给了姚斌。经过这小半年的的历练,陈耳东在外接洽公务已然老练了不少,面对大他十来岁的姚斌一点也不发怵,姚斌接过名片看了一眼,又抬起头看了看陈耳东,见他接人待物不像看起来那么青涩,暂时收起小觑之心。平时,小商小贩见了他就跟老鼠看见猫似的,毕恭毕敬,他也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
“他们的售楼部是一个小区的底商,正在装修,产权属于那个小区,因为项目在远郊,第一期完工还要两年,所以先在市区内设立了这么一个售楼部,售楼部上面有一整块外墙,他们就想在上面立一块大牌,据说是总公司发话了,必须拿下,已经来找了我好多次了。”姚斌留了一手,故意没提地产公司的名字,他怕陈耳东知道了跑去私下联络。

“这个外墙有户外广告许可吗?”

“没有,你们要做就必须来我们单位报批。”姚斌的话印证了陈耳东的猜测。

“可是姚哥,我听说现在市里不批新的户外广告许可了啊?去年规划的广告位都被金石和天马拿完了,今年的规划还没出来,要是我来找您审批,您能给我审过?”

“还有这种情况?你是搞错了吧,我们辖区那些开饭馆的卖衣服的开店要做招牌都是来我这里审批的。”

“呵,姚哥,您一定是贵人多忘事,这是两码事,店招是店招,审批很简单,户外广告就另当别论了。”陈耳东见这个姚斌满脑子浆糊,更增添了几分把握。姚斌也的确是个浑浑噩噩的人,从来都是上面发指令指哪儿打哪儿,自己从来没有去认真研习过政策。

“这么麻烦啊,那照你的意思,这事儿就黄了?做不了了?”姚斌满眼的失望,眼看发财的美梦就要破灭。

“要不您可以把金石或者天马推荐给客户,他们是行业的龙头,估计能想想办法,而且手里还有那么多现成的广告位,说不定客户能选到合适的呢?”

“我吃饱了撑了,他是谁啊,又不是我亲戚,我还给他费这功夫。”姚斌有些没好气的说道,但也暴露了他的真实动机,陈耳东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契机,从开始谈到现在,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
“是啊,非亲非故,姚哥您这么忙,哪儿还有闲工夫去给他们当活**啊。”

姚斌见事成无望,也就不再想浪费时间,大晚上的喝了茶,估计还要失眠,于是对曾珍说:“曾美女,那就这样吧,这个事反正也做不了,我就撤了。”曾珍倒是无所谓,本来就是牵线搭桥,既然事情做不了,再聊下去也是尬聊,林大器心想,陈耳东哪儿来的信心觉得这个事情可以做,还耽误大家一晚上时间,正当姚斌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,陈耳东突然说道:

“姚哥,这个事情也不是没有办法。”此话一出,三人都把目光对准了陈耳东。

通过和姚斌的对话,陈耳东已有了打算,他构建了一个特殊的供需关系,关键人物是姚斌,姚斌必须要做两件事,其一,充当大耳传媒的托,由他引荐介绍双方认识,并以政策为由阻断房产公司其他的选择,他的身份可以视为给大耳传媒的背书,将其塑造成可以在其售楼部外墙做户外大牌的不二人选,其二,当户外大牌顺利上墙后,姚斌要对这块大牌的存续周期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,尽可能不被查处和拆除。这样操作,一定是不合规也不合法的,但他平衡了利弊,最坏的结果无非也就是行政处罚,加上他对姚斌的判断,是一个可受利益驱使的人,最终,陈耳东为了这个史无前例的大单也为了挤进梦寐以求的地产圈,决定以身犯险。

当听完陈耳东的思路,三人都非常吃惊,尤其是姚斌,他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愣头青居然如此大胆,同时也感叹这么短的时间,他居然能设计出一个完整的实施方案。当下,姚斌有些踌躇,以他对城管条例的了解,这个方法是有空子可钻的,只不过睁眼闭眼的对象从小商贩变成了醒目的广告牌,难度肯定大了不少,但若自己真的要想办法瞒天过海让这块广告牌不入执法的视角,也并非难事。他没有立即回应,而是抛出了一些其它问题:

“小陈,就算你这个方法可行,那客户凭什么要来冒这个险?”

“姚哥,没有广告的售楼部就不叫售楼部了,现在的事实是他们已经建好了售楼部,您见过哪个售楼部光秃秃的没有巨幅广告充门面的?如果他们可以选择其他地方的广告位,也就不会反反复复来找您了,这个位置对他们来说,就是刚需,志在必得。”陈耳东的话一针见血。

“就算是刚需,人家凭什么信你啊?而且花这么多钱,谁敢保证这块广告能在上面挂一年?”

“所以我才说这件事情您是最关键的那个人。客户可以不信我,但不会不信您,因为您有这个身份。”

“那我可不敢保证,你开玩笑啊,一年的时间,就算我能压住,局里或者市里查到了,不照样完蛋。”

“风险一定会有,我也会把这个风险明确告诉客户,当然,我们的收费可以低于市场价,对于客户来说,我们是帮他解决燃眉之急,对于您来说,尽可能的关照,我不会一次性把客户的钱收完,多留出一定比例的尾款,年底根据实际使用时间,再做结算,我想,客户是能答应的。”

姚斌猛抽了几口烟,喃喃自语:“一般违建,群众举报或者被队员发现,然后报给我,我去下达拆除,我不发话,没人会动,除非领导指示,但这两年,我还没怎么接到过拆广告牌的任务,局里的重点都是占道经营和市容市貌,照这么看来,”姚斌顿了顿,顺手熄灭了已经燃到字的烟头,对陈耳东说道:“小陈,那就做吧。”

姚斌的同意,意味着这件事最大的症结已经解开,陈耳东暗叫了一声好,离成功迈进了一大步。

“姚哥,您是珍珍姐的同学,咱都是自己人,我也就不绕圈子了,这件事成了以后,我和大器一定会好好感谢您,”这个感谢指的是什么,大家心里都懂,姚斌这才恍然大悟,陈耳东所谓的来找他了解情况,其实就是套话,做与不做心里早就盘算好了,他瞧陈耳东是个小屁孩儿,结果自己才是那枚棋子。

关于具体实施细节,陈耳东还需要回去好好思量,在请教完一些其他政策方面的事宜之后,四人离开了茶楼。

曾珍开了车,打算送陈林二人回家,林大器拒绝了表姐的好意,想跟陈耳东步行一段路聊聊这单业务的事,曾珍知他意思,应了声好,临走时,对陈耳东说道:“小东,我知道你脑子灵光,但这件事,确实是在打擦边球,我姑父是什么样的人,你很清楚,如果到时候惹出了麻烦,大器没办法给他交代,所以这件事究竟做与不做,你们多掂量掂量。”曾珍这番话看似说给陈耳东听,实则是在提点林大器。

锦城是座不夜城,十一点过的街道也并不暗淡,路旁的小食店和大排档灯火通明,静候宵夜的食客。陈耳东知道林大器要说什么,但又觉着两个大男人在夜晚的街头散步有些尴尬,当路过一家烧烤店的时候,陈耳东说:“吃点东西吧,边吃边聊,刚才喝那么多茶感觉把我肚子里的油水都给榨干了,饿的慌。”林大器没有拒绝,遂即找了张座。

在林大器看来,陈耳东有些变了,他可以理解陈耳东为了公司发展而煞费苦心,也知道业务上的事,自己帮不了太多忙,如果把他自己比做导演,那陈耳东就是制片人,导演的工作只是保证作品的质量,而制片人却要考虑的太多太多。可这件事的确已经涉及到了违规违法,他不希望兄弟两的事业在刚起步的时候,就走歪了道。

见林大器默不作声,陈耳东胡乱点了几样菜,又要了两瓶啤酒,先挑起了话头:

“你是怕这单业务会出事儿?”

“你说呢?大勇不告诉你了吗,一块牌子光制作可能就要十来万,再加上客户给我们的租金,今天挂上去,明天城管就给拆了,我们拿什么来赔给人家?”

“刚才的茶你可算是白喝了,你当姚斌是摆设啊?”

“我知道姚斌有他的办法,但这也是不可控的,万一他的上级部门来检查,你觉得他能保得住?”

“兄弟,做生意,必然会有风险,有些好机会本来就是自带风险,总不能机会来了眼睁睁看他溜走吧?”

“如果我们的公司已经稳定下来了,我不介意去冒险,但我们才做了不到半年,我们还没有抗风险的能力,再说了,这个不是技术层面上的冒险,而是冒违法的险,你有没有想过?”林大器有些激动了。

“我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,这件事说破大天,也就是让我们拆了,甚至连罚款都不用给,你一直说违法违法,新闻里报过那么多次违章建筑,很多人建的时候压根儿就不知情,你能说他违法吗?最后被发现了,也就是一句拆除,拆了就没事儿了,除非你不拆,那才叫违法。”

“你简直就是强词夺理,如果那些不知情的人违了法情有可原,那我们是明知违法还要去违法,这性质能一样吗?因为违法的代价小所以我们就可以去违法?”林大器上火了。陈耳东觉得林大器太过于迂腐,不想在就事论事。

“做不做吧?就问你一句,反正姚斌答应了,你就说做不做?”陈耳东没有发火,他一向都是善于克制情绪的人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大器愣了几秒回道。

“不知道?那就做,这个事儿你不用掺合了,客户我去对接,制作的事有大勇盯着,你就把手里其他的项目做好就行。”

“你吃吧,我先走了。”林大器不想再聊下去,因为他不想和陈耳东吵架,离开也是一种态度。

陈耳东啃着手里的烤串,桌上的菜已经放冷,他也没有胃口去对付这些残羹剩菜。他和林大器做兄弟这么多年,从来没有闹过别扭,反倒是共事以后,争执越来越多。陈耳东有他自己的委屈,他认为公司要想做大做强,就是要抓住每一次可能一飞冲天的机会,但自己的好兄弟好搭档却和他背道而驰,如果公司没有他这样的人,那公司就会死,林大器设计做得再优秀,也没有舞台施展,最后的下场只能是变成一个上班族。创业的这些日子,他对上班族有了新的认识,表面光鲜亮丽的他们就是一群被蒙住了双眼的驴,远看以为是马,却永远无法驰骋在草原上,只能关在磨房里日复一日比划着圆规的轨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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