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转给我们?”
爱蜜莉对胡华这一指示有些蒙圈,马山派出所的案子都过去五个多月,突然转过来,还一句“谢谢”没有,拿这边的警局当接盘侠了,像这种事也不是一回两回,主要责任还在李丹,只要对方开出的条件是请她吃美食,她会毫不犹豫地接下他们的烂摊子。
但这回不同,案子是胡华接下的,李丹还表达了反对,理由是上回请客少吃了一份咕咾肉,且到现在还没补回来。
胡华故意加重语气,意志坚定,其实,他心里也没底,“一个案件暂时归档不代表就不需要关心了,案件侦破没有终点,或者说抓住罪犯、给他判刑,才是它的终点。现在这起案子才过去五个月,和刚出炉的小笼包一样新鲜。”
“过期五个月的小笼包?”李丹若有所思,“我不吃。”
大家都很安静。
之前也出现过这般情况,对方转交的案件被他们破了,第二天,案子就回到了原单位,功劳也被强占,比富士康、旺旺集团还懂压榨、剥削。大家学乖了,只要都不点头,案子说不定就会不了了之。
警局曾经就儒家思想害人不浅进行过讨论,并提出了几个如果,如果元明将日本灭亡....如果对印自卫反击战直接吞并印度....如果08年金融危机不管美国死活....,可是,现实中没有如果。
大家都深刻明白了,做好人/圣母是多么愚蠢的事,什么以德报怨,放屁,如果鬼子要阻止我们收复失地,那就让日本沦为孤岛,讲理有什么用,靠拳头才有讲理的资格,日本人哪里听得懂人话,毕竟不是一个物种。
“大家都不同意?”胡华环视周围,所有人都在装聋作哑。
这时,有人举手,是李丹。
“我有两个问题,案子多久没破算结束?”
“一个礼拜,只有一个礼拜。”
“如果最后没破呢?”李丹眯起眼睛,显出狡猾,对,就是狐狸的那种狡猾。
胡华似乎已经看透,但不以为意。
“没破也没有影响,而且还有奖励。”
李丹的丹凤眼立刻就变得聚精会神,“是吃的吗?”
“也可以换成食物。”
李丹对正思索的爱蜜莉说,“这买卖划算,无本经营,一本万利,权当旅游散心了。”
“不能这么说吧?”
爱蜜莉可是知道,这起绑票案虽然没找到尸体,但也算是一起悬案。
没有人抱希望,被绑票的人会奇迹生还。
而这起案件最奇怪的地方是,一般来说,被绑票的都是有钱人,但这回不同,对方是一个著名的乞丐,身无分文,住在桥洞里,平常靠翻垃圾桶卖废品为生,按一些看客的说法,绑架他肯定是慈善机构干的,相当于扶贫。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,听到了吗?”胡华看向李丹,“如果你有兴趣,案子就交给你了,有什么要求尽管提。”
“把莉莉给我做搭档。”
爱蜜莉一激灵,忙摇头。
胡华摸着胡子,“难得你们姐妹情深,我同意。”
爱蜜莉对胡华十分不满,哪只眼睛看到我同意啦,摇头代表不,咱这不是****(****是相反的)。
被迫接受后,辛洁衣取来了档案,只有区区七八页纸,这是她见过有史以来最少档案的案件。
“这么点?”李丹摸着额头。
听她的语气,和去饭店嫌分量少一样。
爱蜜莉很想揶揄她,是不是不够吃,一会儿再加一份,八成她也会回答,那就再来一份。对于吃,李丹可是相当认真的。
“我听说这起案子连嫌疑人都没有。”
李丹突发奇想,“会不会是丐帮?”
“苏乞儿吗?”
“我哪知道他们头现在叫什么,”李丹认真地说,“谁会在乎一个穷人的死活,如果不是被人看到是绑票,即使他的尸体出现在大街上,也不会有人管。做自媒体的真是无孔不入啊,该死的抖音快手,害人不浅。”
爱蜜莉强忍着打死李丹的冲动,“他们为甚么要绑票,抢地盘还是垃圾?”
“肯定是垃圾,我听说最近铜涨价了。”
辛洁衣说,“铜怕轮不到他捡吧?--工地很多,他可以去工地。”
“这人叫什么来着,”李丹翻遍了档案,也没找到,“没找到身份证,只知道外号叫二狗子,看上去三十四五岁,中等偏瘦。”
“这什么名字?!”
“接地气。”李丹说。
“什么接地气,他又不是明星,不需要搞人设。”
“明星和乞丐有什么区别?”李丹一时分不清。
联想到明星们围着金主爸爸被潜规则的种种事迹来看,这话也通。
“那也是有钱的乞丐。”爱蜜莉只能如此圆场。
辛洁衣越想越不对劲,“胡队为何对一个乞丐被绑架这么上心?”
“可能是他的私生子。”
爱蜜莉无语,胡华只有五十左右,哪来这么大的私生子。
“他为什么不认?”辛洁衣恨恨地说。
然后,二人都开始在心中大骂胡华是负心汉。
“咦?!也不是完全没线索,这不就有一个,”李丹翻开二狗子家其中一张照片,“这不就是?”
爱蜜莉和辛洁衣视力都很好,愣是啥也没瞅见。
“在哪?!”
李丹一副“朽木不可雕也”地无奈道,“垃圾桶里。”
照片中根本就是垃圾的海洋,勉强算垃圾桶的不锈钢水桶也八成是捡来的垃圾。墙上唯一不同的是,写着“厚德载物”四个用油漆写的字。
“我就看到一堆垃圾。”
李丹“啧啧”两声,叹气道,“关键时刻,还是要靠你们丹姐,仔细看,左下角是啥?”
“大饼?”
李丹摇头。
“是带芝麻的侉饼。”辛洁衣立刻就认出来了。
李丹拍拍辛洁衣的头,很是欣慰。
“连这个都发现不了,哎,这还算是警察?”
爱蜜莉不服气,“天知道哪个垃圾堆捡来的,算哪门子线索。”
这回轮到辛洁衣摇头,“不会的,没有人会把这侉饼扔了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当然是因为好吃,这是“薄记”的侉饼,不能外带,都是在店里吃完才能走,”辛洁衣肯定地说,“我吃过几次,不会错的。”
“这也能看出来?”
“薄记侉饼和其它家的不一样,而且独此一家,别无分店。”辛洁衣说着就开始流口水。
“那说不定是人家店主给他吃的,毕竟他是一个乞丐。”
李丹突然说,“会不会是他偷的?”
“是又如何?”
“你也说了这侉饼特别好吃,他偷了侉饼,自然就被店家杀死了,”李丹正义凌然地说,“凶手就是店主。”
爱蜜莉扶额,“先不提他不一定死了,为什么身价几百上千万的店家要绑架一个乞丐,假装也没必要吧,一个乞丐不生不息地死掉,根本没人会管,绑票岂不是画蛇添足。”
“也许那天他喝多了。”
辛洁衣连忙来救场,看到准备干架的二人道,“不如我们去薄记调查一番。”
“对,正好我饿了。”
说走就走,三人坐上警车,不急不缓地赶往德宽路青年新村,“薄记”就在它旁边。
十五分钟后,辛洁衣停好车。
“还好咱们及时,要收摊了,这薄记侉饼包油条,祖传配方,一天只卖一百份,多一份都不卖,大小适中、价格公道、味道极好,安庆卖侉饼的海了去,但这家属于中上水平,当然,就我吃过而言,还有很多家我没有吃过。”
但向来对美食没有忌口的李丹竟没有兴趣听。
“干巴巴的,油条里都是滚过无数次的地沟油,还有致癌的明矾,算了吧。”
一旁的爱蜜莉也是这个想法,她不想死,死了就吃不到美食了。
辛洁衣可不乐意了。
“薄记的可不一样,你们可以看到他们现场换油,没做十根油条换一次油,还是最好的金龙鱼,烤炉也是老式的,烤得焦脆不黑,但凡黑了就扔掉,做侉饼,人家可是专业的,他们可不是华莱士、肯德基那样的黑心企业。”
“说得像明知道它们黑,你就不去吃一样。”爱蜜莉呵呵两声。
李丹点评,“吃货和傻子一样。”
二人都看向她,说得就是你自己。
“别聊了,正事要紧。”
店主在收摊了,烤炉和炭火都拉进了店里,老板娘见三人走过来,连忙歉意道,“对不起,今儿个的量到了,明天清早,还是每天六点。”
“没了?”李丹惊呼。
“瞎嚷嚷什么,我们又不是来吃侉饼的。”爱蜜莉被吓了一跳。
辛洁衣忙掏出证件,老板娘狐疑道,“要来也是工商所,刑警找额们干啥?”
突然,老板娘眼神有疑,抄起擀面杖就去打店主,三人正诧异,没来得及说话,店主已经捂着被打疼的头和老板娘撕扯起来。
“说,你是不是又和那个骚狐狸在一起,被抓包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什么?”
“没有被抓包。”
“那就是还在一起,”老板娘已经怒火攻心,擀面杖舞得虎虎生风,虽然是女人,五十来岁年纪,膀大腰圆,毕竟擀了三十来年的面,手劲不小,但看店主如巩汉林般的瘦弱身材,抱着脑袋求饶,“老娘嫁给你这么多年,每天起早贪黑,攒下这份家业,给你们老薄家生下两儿一女,虽说女儿是和隔壁老马生的,但老婆是你的呀,你没出力就有孩子,还不感恩待德,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,这么多年,连旅游都没去过,你就这么对我。”
说完,老板娘就坐在地上哭。
店家在一旁小声嘀咕,“五个月前不是还去过上海。”
“我们好像来的不是时候。”李丹说。
爱蜜莉小声说,“好像是我们造成的。”
不过,大家并没有多少愧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