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前,军器监那一声惊天巨爆,引得大火烧了整整一夜,死伤者逾千、流离失所着过万,也彻底把武凯推到了风口浪尖上!
朝堂上各种口诛笔伐,民间也是怨愤滔天。
汴梁城中无数人把武凯恨得要死,甚至迁怒到了别的和尚身上,搞得僧人在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——不过即便是这样,他所在的武府却一直安稳的很,并没有受到多少骚扰。
倒不是说没人知道他住在里面,而是那一声惊天巨爆虽然让他背上了妖僧之名,却也没有人再敢怀疑他法力是真是假——除了传说中‘天雷’之外,这汴梁城中的百姓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,能有如此威力。
冲普通和尚发泄发泄也倒罢了,谁敢来招惹这等能操纵天雷的妖僧?!
当然,武凯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庆幸的,因为对他而言,这次完全就是无妄之灾——明明已经把聚贤庄火药作坊的条例作为范本,又补严了许多不合时宜之处,谁成想军器监那些废柴们,竟然还能搞出这样的事故!
早知如此,当初真不该被童贯那死太监蛊惑,把标准黑火药的配方交出来。
现在可好,自己在朝堂上被那些言官群起攻之不说,黑火药也成了人人喊打、谈之色变的违禁品。
显然,自己依靠火器拯救‘大怂朝’的计划,还没正式开始,就已经遭遇了滑铁卢。
哎~
武凯叹了口气,闭上眼睛将头向后一靠,立刻便有一双嫩白的小手搭在了他额头,在各个穴位上恰到好处的捏揉着。
这只手的主人是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女——也是高衙内帮忙物色的几个丫鬟之一。
到底是经过专业训练的,这按摩的手法非是扈三娘、顾大嫂能比,即便武凯满腹心事,依旧在她的抚慰下渐渐放松下来。
“佛爷!佛爷!”
便在此时,时迁飞也似的冲进厅内,禀报道:“那童贯童大人来了,眼下正在前面候着!”
童贯来了?
一听是这死太监找上门来,武凯立刻坐正了身形,挥退身后婢女,沉声道:“把他带进来吧!”
因为心里不爽,他便连个‘请’字都懒得说出口。
时迁见这态度,干脆也没有亲自去领那童贯过来,而是探头向外招呼了一声,吩咐两个小厮过去请人——自打上个月高衙内送了一批小厮过来,他这名义上的大管家总算不是个光杆司令了。
不多时,便见童贯昂首阔步的跨入厅中,身形虽然依旧是那么挺拔,一张焦黄国字脸上却多了几分焦躁、几分憔悴,显然这厮最近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——毕竟他不但力推黑火药规模化制造,还是军器监顶头上司。
他见武凯端坐在那椅子上,动也没动,倒也并不以为意,自嘲的笑了笑,径自坐到武凯身边,这才拱手道:“童某驭下不严,惹来这天大的麻烦,还连累了禅师您,实在是心中有愧啊!”
武凯斜了他一眼,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,一边吹着里面的茶叶,一边淡然的回了句:“看童大人这意思,我似乎还没有完全失去圣眷,否则您童大人怕也没空过来跟我说这等废话了。”
童贯盯着武凯打量半响,忽的失笑道:“禅师果然是个明白人,童某昨日好不容易见到了官家,看官家提起禅师时的样子,显然并无多少恼意,怕只是碍于如今朝野群情激奋,才不得不冷落禅师一段时间。”
似童贯这等人,粗豪也罢、隐忍也罢,那都是要挑对象的,如果宋徽宗已经厌倦了武凯,此时他怕是早换上另一副面孔了。
便见他先透露了一下宋徽宗的态度,紧接着话锋一转,恨声道:“某此来却不单单是为了说这些,其实这几日那军器监的勘察也有了些眉目,虽然报上来的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是巧合,不过好几个巧合撞在一处,却显得过于刻意了些!”
武凯听得心头一紧,终于绷不住那淡然无谓的表情,脱口道:“你是说,这是一场人为的事故?!”
童贯点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某拿不出什么证据,但心中却有七成把握!”
若真是如此,那又是什么人、为了什么目的做出这等事呢?!
是童贯的对头?
还是以林灵素为代表的道士们?
抑或是那些吆喝着‘妖僧乱政、国将不国’的保守文人?
“某也想把那贼子揪出来,可是……”童贯苦笑道:“那军器监烧成了一片白地,看守火药库的兵丁、小吏又都已经横死当场,实在是难以寻到线索。”
顿了顿,他又道:“还请禅师多多留意,莫要被那贼子暗算了!若是发现什么蛛丝马迹,也千万知会童某一声!”
这也是童贯最大的目的——巩固和武凯订下的攻守同盟。
他又再三保证,许给武松的官衔、功劳,绝不会因为黑火药被禁而食言,这才告辞离开了武府。
目送他消失在门外,武凯先是皱眉沉吟半响,最后却是释然的长出了一口气——既然拯救大宋的行动宣告失败,自己以后便可以专心经营‘后路’了。
以自己掌握的科技,只需寻一块足够大、足够稳定的地盘,稳步发展上十年八年的,反推金国并非什么难事!
可说是这么说……
每每想到几年之后,数以百万级的百姓会死在金国屠刀之下,数以十万计的无辜女子,会被北宋朝廷拱手送给金兵凌辱,武凯心中还是憋闷的紧。
若是有个法子,能让自己既不用违心的扶持这‘大怂朝廷’,又可以阻止金兵滥杀无辜、欺凌妇孺就好了。
不过这等两全其美的办法,却那是那么容易想出来的?
武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,正准备喝口茶压一压心里浮躁,冷不丁瞅桌上一块红色的小点心,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了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。
“佛爷、佛爷!”
就在那念头逐渐清晰的当口,时迁却又闯了进来,满面喜色的叫道:“解珍解宝从聚贤庄回来了,还带了几个您的徒孙!”